•       亥时,人定归本,早安眠。

          新年快来了,苏飘飘在房间里乖乖地呆着,为很小的一件事生起了很大的气。她没有委屈到哭也没有怪伟伟,她只是怀疑自己的疑心重重,是不是渐渐超出了正常的范围。苏飘飘那么地喜欢这样一个男孩子,那他一定是像爸爸那样包容和爱她,像大哥哥一般可靠和成熟,像一卷书一般深邃和厚重。实际上,她找不到这样的男子。

          时钟快要指向2009了,人们欢聚在一起,苏飘飘是看不到这种景象的,她看得到的只是和她同样寂寞的孩子们,没有言语沟通,没有表情展示,大家齐聚在网络上,谁也不知道在明知同在的背后,弥漫着怎样的情绪和跨年的心情。她真想打一通电话给谁,可是给谁呢,苏飘飘又开始疼痛了,当冰冷的指尖敲击在白白的键盘,她使劲地想,想不出用什么来叙述和完满这伟大的一年——2008。

          再过半个小时世界各地的钟声即将敲响,人们互相拥抱互相亲吻,迎接新的一天,新的一年,新的亲人新的爱人新的自己,还有很多快乐和忧伤的日子,都在勾勒的蓝图里。新年来了,苏飘飘终于飘落了一颗潮湿的心,但她还是鼓足勇气对自己说:不管何时何地,你都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     苏飘飘上班六个月了,也就是半年。而且,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苏飘飘习惯了总是孤单一个人,习惯了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只跟一个人保持联络,习惯了对以往的种种和他们拂袖而去,故而在她寂寞心痛的时候,搜寻着冗长的通讯录,或者坐在闪烁的显示屏前,面对着同样寂寞的QQ和邮箱,泣不成声。

        苏飘飘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那么坚强,不那么喜欢自己了。外面自由的世界触手可及,她却懒惰成瘾,只有在听见别人笑得像太阳花边上的盛开灵动,才摇起心底一棵说不清道不明浮萍,惊扰着附庸于旁的伤痕,历久弥新,挫败愈深。

        鸵鸟把头埋进沙里,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它的心就快乐起来了。

        苏飘飘离开了刚来鹭岛时居住的地方,因为那里的房租实在是贵。搬家了,还是不便宜,只是房间换大了些,吵闹了些,和少了电梯,多了蟑螂。现在苏飘飘住在一个公交车总站的一栋公寓的六楼,朝北。在家的时候,她都愿意开着灯,努力地打开窗子,将两扇铝合金玻璃推向中间,坚持想象外面的空气从左端温柔地流入,灌满整个房间,再从右端温柔地流出。

        公司离她现在住的地方很近,下楼,到十五分钟远的天桥下等车,上得车,十分钟即可到达。这样苏飘飘就可以每天赖到八点二十才起床,快快收拾一下,小跑下楼去,一直跑到车站。苏飘飘每天上班要接很多电话,然后处理电话里各种各样的人物提出的各种各样稀奇古怪有理无理的问题和纠纷,这已经成了她最最厌烦的事情。受金融危机以及房市低迷现状的影响,苏飘飘现在忙碌的事情都不再跟她的本职所相称。所以只好处理早些日子销售出去之后遗留下来的一些客服工作。愈来越少的同事,和愈来愈散漫的日子,愈来愈冷淡了她的心。工作晚六点下班,照旧步行十五分钟到家,或者煮速冻饺子,或者面条,或者买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关门脱了鞋,打开热水器和电脑,把晚饭吃完。然后就粘在椅子上,在显示屏前把眼睛里的水分和睡意全部赶跑,顺便把无聊和寂寞也忘掉。去洗很热很热的澡,然后把乱糟糟的被褥折叠好,将自己埋住,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快睡吧,晚安吧。”

        那天是冬至,其实每一个节日,对于苏飘飘来说都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不要她在那样的日子里一个人偷偷委屈。苏飘飘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她轻笑着给妈妈讲最近的情况,还有一点点对于前路若有似无的担忧……在妈妈心目中,她的女儿总是最好:心地好,学习好,为人好,事业和归宿也终将好。苏飘飘讲着讲着眼睛偷偷开始湿润,她的心里充满了愧疚,她不想最后只剩下口舌好啊。这份工,和这种深潭般的日子,既压得她透不过气,又神奇般地坚守起她心底那不曾熄灭的星火。

        早晨,苏飘飘随手拿起了一本叫《摄影技巧》的图书和一本可爱的小笔记……她这么悠啊悠啊地想着,扇亮了一点点那枚小星星。

       

  • II.80路时间 - [原创小说]

    2008-07-12

     

    每一天,揉着惺忪的双眼,从闲置弃用的冰箱里拿出一盒纯牛奶或者优酸乳,在小区门口的早餐车那里买一个饭团或者水煮蛋或者糯米鸡或者菜包……不用过马路,只需拐过一个街区,到湖东站坐到825分的80路,苏飘飘就敢飘飘然地在巴士的二楼窗边想自己的心事,不用担心迟到而被良心谴责。

    苏飘飘掰着手指头,赫然发现不知不觉间,她上班已经27个日子了,这期间,有人说她单纯,有人说她幸运,也有人说她拽什么拽。她时而笑得真像孩子,时而只能用学习的姿势支撑其摇摇欲坠的自尊。

    六七月份的鹭岛,夏雨总是下得炽烈缠绵,炎热也席卷得决绝,然而不管是什么样的天气,苏飘飘都得在同样的时刻,爬上一个叫做80路的巨型方形物的肚子里,然后穿越半个城市,来到她赖以生存赖以实现价值的场所,开始描绘,梦想。

    她习惯坐在二楼左手边楼梯后的第一排靠窗的位子,或者后面一排,或者再后面一排,或者再再后面,因为早晨的阳光晒不到那里,然而微风和沿途的风景,却能够畅通无阻地到达。前面的半个月,苏飘飘都在茫然中度过,尽管她已经将所有的站台和标志性建筑物刻录到脑海里,也想不通透过车窗仰望过去的天空,怎么就那么蓝。

    然而从不起眼又被遗忘了日期的那一天,苏飘飘意识到80路的车厢里,有一个叫做雨桐的女人的声音,指引着大家的期盼和祝愿的短消息,抽展着一些音乐,点缀了一天的开始……有点哑哑的,但是动听,更是舒畅了凝神窗外的人儿。于是,就有了某天清晨,下过一阵子小雨,苏飘飘正在雨桐豆沙喉温柔的摩挲中陶醉,一边做梦般,闻见了芒果的香气。那是拐进去悦华路上那额外增添三个站的路上,亭亭玉立在两端的风味呵。当下,苏飘飘飘出了梦境,她掏出手机,在日历上郑重其事地写下——种一株芒果,在深深的庭院。

    苏飘飘下了车,她给伟伟打电话,说好想吃芒果。

  • 亚热带植物从她的眉宇间穿行而过,天色在这一片陌生的上空湛蓝,白鹭沙洲、山川、水,和着离别,晕染着今夏的六月与波澜。她时常苦思冥想,好使得生活不那么一汪死水般沉寂,好使得她流逝的年华处处都是美好。她离开了深爱着的人们,离开了依恋着的土地,寻找着许过的诺言。他来了,他走了,闲逸的不知名绿树摇曳在雨丝倾泻的湖畔,她千山万水地顾盼,雾气弥漫的水面只书写给她茫然,他们正离开她越来越远,身体,牵挂,以及无处安放的年华。

    苏飘飘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傻孩子,她明知这是一个必经的流程,就像生产盼盼小面包的流水线一般地自然和必然。她还是那个旧模样,没有跟其他人在一起,没有很快地和陌生的人有说有笑,在她的骨子里,有着卓然的执拗,她坚持着,并安静地承受。她失去了那种能力,又不愿意让他们知道,或许是那股子骄傲,永远定格在那抹回眸一笑上,不愿意将之破坏,她想好好地把那段小骄傲和美丽保持下去。

    每天坐80路车,穿过一条隧道,原本九站,在改了双层巴士之后变成了十二站的路程。说遥远不遥远,远远不够苏飘飘安静下来进入冥想;说近不近,更不足以安抚她眩晕的脑袋和喧闹的胃囊。

    就这样,苏飘飘开始了她鲜嫩未知的新生活。就在无意间抬头的时候,施施然发现,鹭岛,不知何时多了一片云。